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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消弭的庆幸;有对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将倾的恐惧;但更多的,竟是一丝隐隐破土而出的、扭曲的野心。
床榻上那滩“烂肉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费力地撑开了重逾千斤的眼皮。
安禄山那浑浊失焦的瞳孔缓慢转动着,终于看清了跪在榻前、浑身发颤的安庆绪。
出乎安庆绪的意料,那预想中劈头盖脸的狂怒与责骂并未降临。
安禄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,眼神中透出一种日薄西山、英雄迟暮的灰败。
“庆绪我儿……”安禄山的声音犹如破损的风箱,嘶哑而漏风,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粗重地喘息良久,“为父不行了。”
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浮肿的手,想要抓住点什么,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。
“其实……去年岁末,去那骊山华清宫面圣之时,我便已深觉这具身子……熬不住了。背上的毒疮,骨子里的虚耗……起兵反叛,看似气吞万里,实则……实则是孤注一掷罢。只是没想到……这仗才打了三四个月,这身子,竟败坏得这般快……”
说到此处,这头昔日横行北疆的巨兽,眼中猛地迸射出极度不甘与悔恨的凶光,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:“可恨我……识人不明!竟让留守幽州的那些逆贼,出卖了咱们老家!幽州……朕的幽州……”
急怒攻心之下,安禄山猛地挺起上身,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怖的“咕噜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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